三峡

译文

在七百里的三峡当中，两岸都是相连的山峰，全然没有中断的地方。重重叠叠的山峰像屏障一样，遮挡了天空和太阳，如果不是正午或半夜，就看不见太阳或月亮。

到了夏天水漫上山陵，下行和上行的航道都被阻断，不能通行。有时皇帝的命令要紧急传达，有时候早晨从白帝城出发，傍晚便可达到江陵，这中间相距一千二百里，即使骑着飞奔的马，驾着疾风，也没有这么快。

在春天和冬天的时候，就（可以看见）激起白色浪花的急流和绿色的潭水，回旋的清波中倒映着各种景物的影子，极高的山峰上多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柏树，悬泉瀑布在山峰之间飞速地往下冲荡，水清树茂，山高草盛，有很多趣味。

（在秋天）每到天刚放晴的时候或下霜的早晨，树林和山涧之中一片清寒肃杀，常常有高处的猿猴拉长声音啼叫，声音接连不断，凄惨悲凉，空旷的山谷中传来猿啼的回声，声音悲凉婉转，很久才消失。所以渔民们唱到：“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。”

注释

01. 节选自《水经注·江水》（《水经注校证》卷三十四，中华书局2007年版）。题目为编者所加。《水经》是中国第一部记述河道水系的专著，郦道元所撰《水经注》，名为注释《水经》，实则以《水经》为纲，广为补充发展，自成巨著。全书详细记载了一千多条大小河流及有关的历史遗迹、人物掌故、神话传说等，是我国古代地理名著，并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。由于当时南北分裂，此书记北方河流，综合运用了文献资料与作者实地考察的成果；涉及南方江河，则博采他人记述，精心选择，细致加工，汇聚成文。
02. 三峡：瞿（qú）塘峡、巫峡和西陵峡的总称，在长江上游重庆奉节与湖北宜昌之间。
03. 自：这里是“在”的意思。
04. 两岸连山，略无阙（quē）处：两岸都是相连的山峰，全然没有中断的地方。略无，完全没有。阙，同“缺”,空隙、缺口。
05. 岩：山峰，山崖。
06. 嶂（zhàng）：直立似屏障的山峰。
07. 自非：如果不是。
08. 亭午：正午。
09. 夜分：半夜。
10. 曦（xī）月：日月。曦，日光，这里指太阳。
11. 至于：到了。
12. 夏水：指夏天的江水。
13. 襄（xiāng）陵：水漫上山陵。襄，冲上、漫上。陵，山陵。
14. 沿溯（sù）阻绝：意思是下行和上行的航道都被阻断，不能通航。沿，顺流而下。溯，逆流而上。
15. 绝：隔绝。
16. 或：有时。
17. 宣：宣布，传达。
18. 白帝：古城名，故址在今重庆奉节东瞿塘峡口。
19. 江陵：古城名，在今湖北荆州。
20. 虽：即使。
21. 奔：这里指飞奔的马。
22. 御风：乘风飞行。御，驾着。
23. 不以疾：没有这么快。疾，快。
24. 则：副词，表示肯定，相当于“乃”，就。
25. 素湍（tuān）：激起白色浪花的急流。湍，急流。
26. 回清：回旋的清波。
27. 绝巘（yǎn）：极高的山峰。（注：“巘”在教材中为简体）
28. 飞漱（shù）：飞速地往下冲荡。
29. 清荣峻茂：水清树茂，山高草盛。荣，茂盛。
30. 良：甚，很。
31. 晴初：天刚放晴。
32. 霜旦：下霜的早晨。
33. 肃：肃杀，凄寒。
34. 属（zhǔ）引：接连不断。属，连接。引，延长。
35. 凄异：凄惨悲凉。
36. 响：回声。
37. 衰转（zhuǎn）：声音悲凉婉转。
38. 绝：消失。
39. 故：所以。
40. 巴东：今重庆东部云阳、奉节、巫山一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