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 [lǐ sī](?—前208年),字通古,楚国上蔡(今河南省上蔡县)人。秦朝时期大臣、政治家、文学家、书法家。
李斯早年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,后入仕秦国,劝说秦王嬴政灭诸侯,成帝业,一统天下,并遣谋士持金玉游说诸侯,离间六国君臣。秦王政十年(前237年),嬴政下令驱逐六国客,李斯时为客卿,也在被逐之列。李斯上书《谏逐客书》,秦王嬴政随即取消逐客令,李斯官复原职,后升为廷尉。秦统一六国后,李斯参与主持议定皇帝名号以及有关的礼仪制度。坚持以郡县制取代分封制,并制定了法律,统一车轨、文字和度量衡制度,建议禁私学,焚诗书,制定相应法令。秦始皇驾崩,李斯参与赵高、胡亥的阴谋,矫诏册立胡亥为帝。后赵高为独揽大权,诬陷李斯父子伙同陈胜、吴广勾结,最终李斯被迫认罪。秦二世二年(前208年)七月,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集,并被夷灭三族。
李斯著述甚多,所作《谏逐客书》是古代散文名篇,李斯的传世书迹有《泰山刻石》《峄山刻石》《琅邪台刻石》《会稽刻石》等,又著有《仓颉篇》七章,如今已佚,后人有辑本。
人物生平
战国末年,李斯生于楚国汝南郡上蔡县(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)。其字号不见于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等文献记载,唐朝韦续的《墨薮》及后世书籍则称其“字通古”,可靠度存疑。
年轻时,李斯在郡里担任小吏,有次他看到身处厕所和粮仓中的老鼠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,由此感叹所处环境对人的影响也如同这些老鼠。于是李斯前去师从荀卿,学习帝王治理天下的学问。学业完成之后,李斯估测楚王不值得侍奉,而六国国势都已衰弱,没有可以建功立业的希望,就想西行到秦国去。
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载:辞於荀卿曰:“斯闻得时无怠,今万乘方争时,游者主事。今秦王欲吞天下,称帝而治,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。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,此禽鹿视肉,人面而能强行者耳。故诟莫大于卑贱,而悲莫甚于穷困。久处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非世而恶利,自托于无为,此非士之情也。故斯将西说秦王矣。”他向荀子辞行说:“我听说遇到时机就不能松懈错过。如今正是万乘之国争夺天下的时候,游说之士掌握权柄。现在秦王想吞并各国,称帝治理天下,这正是平民出身的政治活动家和游说之士奔走四方、施展抱负的好时机。身处卑贱的地位,却不想着去积极作为的人,就如同禽兽一般,只等看到现成的肉才想去吃,白白长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强直立行走。所以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,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贫穷。长期处于卑贱的地位和贫困的环境之中,却还要非难社会、厌恶名利,标谤自己与世无争,这不是士子的本愿。所以我就要到西方去游说秦王了。”
到秦国之后,恰逢秦庄襄王去世,李斯就请求充当秦国相邦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;吕不韦很赏识他,任命他为郎官。
李斯因此有了向秦王进言的机会,他对秦王政说:“庸人往往错失时机,而成大业者能利用机会并狠下决心。从前秦穆公称霸,但终究没能东进吞并六国,是为什么?是因为诸侯势力众多,周朝的德望也没有衰落,因此五霸交替兴起,相继推尊周室。自从秦孝公以来,周室卑弱衰微,诸侯之间互相兼并,函谷关以东地区化为六国,秦国乘胜役使诸侯已经六代。现如今诸侯服从秦国就如同郡县服从朝廷一样。以秦国的强大,大王的贤明,就象扫除灶上的灰尘一样,足以扫平诸侯,成就帝业,使天下统一,这是万世难逢的一个最好时机。倘若现在懈怠而不抓紧此事的话,等到诸侯再强盛起来,又订立合纵的盟约,纵使有黄帝一样的贤明,也不能吞并它们了。”
秦王政听后就提拔李斯为长史,采用他的计策,暗中派遣谋士带着金玉珍宝去各国游说。对各国著名人物能收买的,就多送财物加以收买;不能收买的,就用利剑把他们刺杀掉。这些都是离间诸侯国君臣的计策,接着,秦王政就派良将随后攻打。秦王政又任命李斯为客卿。
秦王政十年(前237年),相邦吕不韦因为嫪毐之乱获罪被罢免。
恰在此时韩国人郑国以修筑水利灌渠为名,来到秦国做间谍之事被发觉。秦国的王族和大臣们都对秦王说:“从各诸侯国来奉事秦国的人,大都是为他们的故国主君游说,以离间秦国而已,请求大王把客卿一概驱逐。”
受这些事件影响,秦国开始进行大规模搜查,驱逐客卿。李斯也被列入驱逐名单中。
于是李斯就上奏《谏逐客书》说:“我听说群臣议论逐客,这是错误的。从前秦穆公求贤人,从西方的戎请来由余,从东方的楚国请来百里奚,从宋国迎来蹇叔,任用从晋国来的丕豹、公孙支。秦穆公任用了这五个人,兼并了二十国,称霸西戎。秦孝公重用商鞅,实行新法,移风易俗,国家富强,打败楚、魏,扩地千里,秦国强大起来。秦惠王用张仪的计谋,拆散了六国的合纵抗秦,迫使各国服从秦国。秦昭王得到范雎,削弱贵戚力量,加强了王权,蚕食诸侯,秦成帝业。这四代王都是由于任用客卿,对秦国才做出了贡献。如果这四位君王也下令逐客,只会使国家没有富利之实,秦国也没有强大之名。”
秦王政于是取消了逐客令,恢复李斯的官职,最终采用他的计谋。
废止逐客令之后,李斯趁机劝说秦王政,请求先攻取韩国来震慑其他国家,于是秦王政派李斯逼迫韩国屈服。李斯向韩王安上书,以断绝邦交、发兵伐韩来威胁,奉劝韩国认清形势,与秦国重修旧好,迫使韩王决断。(见《上书韩王》)
韩王安非常忧虑,与韩非商议削弱秦国的办法。韩非是韩国宗室子弟,喜好刑名法术,其人虽然口吃却擅长著书立说。李斯和韩非都曾是荀卿的学生,李斯自认为学识比不上韩非。
后来秦王政读到《孤愤》《五蠹》等书,感叹道:“唉呀,寡人要是能见一见这人并和他交游,死也无憾了。”李斯说:“这是韩非的书。”秦王政因此加紧攻打韩国。起初韩王安不重用韩非,等到事态危急,才派遣韩非出使秦国。
秦王政十四年(前233年),韩非出使秦国。秦王看了韩非的奏章后,认为不可立即攻韩,而李斯上书反对,他主张先削弱韩国,再逐步吞并其他诸侯,而不是听信韩非的“存韩”之议。(见《议存韩》)
秦王政采纳了李斯的谋划,将韩非留在秦国。秦王政很喜欢韩非,但还没被信用。李斯、姚贾嫉妒韩非,在秦王政面前诋毁他说:“韩非,是韩国宗室子弟。现在大王要吞并各国,韩非到头来还是要帮助韩国而不帮助秦国,这是人之常情啊。如今大王不任用他,在秦国留的时间长了,再放他回去,这是给自己留下的祸根啊。不如给他加个罪名,依法处死他。”秦王政认为有道理,就下令司法官吏给韩非定罪。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了毒药,叫他自杀。韩非想要当面向秦王政陈述是非,又不能见到。后来秦王政后悔了,派人去赦免他,但是韩非已经死了。
韩非最终死在了云阳县,韩王安向秦国请求称臣。
根据出土的《里耶秦简》,秦王政二十五年(前222年),秦国中央公卿中,当时的丞相是启和王绾,李斯的职位是典客。后来李斯官至九卿中的廷尉。
秦王政二十六年(前221年),秦灭齐,统一六国。秦国刚刚兼并天下,秦王政下令丞相、御史等群臣商议更改帝王称号,认为六国已经平定,若不改变名号,就无法颂扬他的功勋,流传于后世。
丞相王绾、御史大夫冯劫、廷尉李斯等人都说:“从前五帝统治方圆千里的地方,外围侯服、夷服等地的诸侯是否前来朝贡,天子不能控制。现在陛下发动正义之师,诛杀乱臣贼子,平定天下,四海之内都成为郡县,法令都由陛下一人发布,自从上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情,是五帝所不能比的。我们谨慎地与博士商议说:‘古时候有天皇,有地皇,有泰皇,泰皇最尊贵。’我们冒死献上尊号,大王称‘泰皇’,教命称‘制’,号令称‘诏’,天子自称‘朕’。”
秦王政去掉“泰”字,保留“皇”字,采用上古时代的“帝”这一位号,称为“皇帝”,其他的都按照群臣商议的办。又追尊秦庄襄王为太上皇,废除追加谥号的做法。以自己为“始皇帝”,想让后世依照二世、三世一直到万世,永远传承下去。后世又称其“始皇”、“秦始皇”。
秦始皇二十六年(前221年),丞相王绾等人进言:“诸侯刚被消灭,燕、齐、楚等地非常偏远,如果不在那里设置藩王,就无法安定当地民众。请求立皇子为王,希望皇帝能够批准。”秦始皇把他们的建议下交群臣商议,群臣都觉得很适当。
廷尉李斯则提出异议:“周文王和周武王所分封的同姓子弟非常多,可是后代血缘关系变得疏远,彼此攻击好像仇敌,诸侯相互征战,周天子没有办法制止。现在四海之内仰赖陛下的神武威灵得以统一,都设置为郡县,皇子和功臣用国家的赋税来施以重赏,局面很容易控制。天下人没有二心,这就是使国家安定的办法。分封诸侯不妥当。”
秦始皇说:“天下人都为战乱不止而苦恼,就是因为有诸侯的缘故。仰赖祖先的保佑,我刚刚平定天下,如果再去创建诸侯国,这是给自己树敌,再想要求得安宁,岂不是很难做到吗!廷尉的建议是正确的。”
自李斯入仕秦国,到秦一统天下,历时二十多年。秦始皇任命李斯为丞相(具体为左丞相),拆平了各个郡县的城墙,销毁了各地的兵器,表示不再使用。使秦朝没有一寸分封的土地,也不立皇帝的儿子、兄弟为王,更不把功臣封为诸侯,以便使国家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战争的祸患。
李斯的子女皆与秦朝皇室结亲,他的儿子都娶了皇家公主,女儿们嫁的也都是秦国的皇室公子。
秦始皇三十四年(前213年),秦始皇在咸阳宫中摆酒设宴,博士七十人上前祝福始皇长寿。仆射周青臣进献颂辞,歌颂秦始皇的平定天下、推行郡县的威德,秦始皇非常高兴。
齐地博士淳于越进言指责周青臣这样谄媚的人只会加重执政过失,并非忠臣,淳于越认为商朝和周朝之所以传国久远,就是因为宗室和功臣互为支援,他建议秦始皇效法古代分封,以避免出现田氏代齐,六卿分晋这样的篡国乱臣。始皇将二人的议论下发群臣讨论。
丞相李斯说:“五帝不相重复,三代不相沿袭,各按自己的方法治理国家,不是后者要与前者相违背,只是时代不同罢了。现在陛下开创伟大的事业,创建万世的功勋,本来就不是愚蠢的儒生所能够理解的。况且淳于越说的只是三代的事情,有什么值得效仿呢?从前诸侯并立竞争,以优厚的待遇招揽周游列国的学者。现在天下已经平定,法令都由陛下统一颁布,百姓在家就应该努力务农做工,士人就应该学习法律回避禁令。现在的儒生们不学习当今的法令却学习古代的制度,以此指责当代的政治,来迷惑黔首。丞相臣李斯冒死直言:古时候天下分离混乱,没有人能够统一号令,所以诸侯并立,都崇尚称道古代来危害当今的学说,用虚伪的言论来掩盖事情的本质,人们赞美自己所偏爱的学说,以此指责陛下所创建的制度。现在皇帝兼并天下,辨别黑白而尊崇陛下一个人。私人办学共同非议国家的法令,人们听见命令下达后,就用各自所学的知识来议论,入朝时在心里指责,出门候在街巷议论,夸奖主上来博取名声,表达异议来抬高自己,率领众人来造谣生事。像这样却不禁止,就会在上降低君主的威望,在下结党营私。禁止是正确的。我请求将《秦记》以外的史书都烧掉。除任职博士的人以外,天下有人敢私藏《诗》《书》、诸子百家著作,都要上交到郡守、郡尉那里烧毁。有人敢偶尔谈论《诗》《书》就斩首示众。用古代的制度来指责当今法令的人就灭族。官吏知情不举报就与罪犯同罪。命令下达三十天而不烧掉书籍的人,在脸上刺字,罚为城旦。不需要销毁的,是医药、卜筮、种植方面的书籍。如果有人想要学习法令,可以向官吏学习。”
秦始皇同意李斯的倡议,没收了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和诸子百家的著作,以便使人民愚昧无知,使天下人无法用古代之事来批评当前朝廷。秦始皇又开始修明法制,制定律令,统一文字,在全国各地修建离宫别馆。第二年,始皇又出游巡狩,向外抵御四方少数民族,这些措施,李斯都出了不少力。
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日(前211年冬),秦始皇出巡,左丞相李斯跟随,右丞相冯去疾留守都城。始皇的二十多个儿子中,只有小儿子胡亥深受宠爱被允许随行。队伍南至会稽山,沿海北上至琅邪山。
秦始皇三十七年(前210年)七月,巡游队伍到达沙丘时,始皇病重,又厌恶谈及死亡,所以群臣无人敢言身后事。病危之际,他命令中车府令兼符玺令赵高写好一封给长子扶苏的诏书,内容是让扶苏将兵权交给蒙恬,迅速返回咸阳主持丧事并安葬他。诏书已经封好并加盖了皇帝玺印,但还留在赵高手中,尚未交给使者送出,始皇就在沙丘平台去世了。
丞相李斯认为皇帝在外去世,皇室公子们和天下可能发生变乱,于是决定秘不发丧。他们将始皇的遗体安放在保持通风和阴凉的辒辌车中,由始皇生前亲信的宦官在车内陪乘,按时进献饮食。百官像往常一样奏报政务,宦官就在辒凉车内假借皇帝的名义批答。巡游队伍继续行进,当时正值酷暑,始皇的遗体在辒凉车中开始腐烂发臭,李斯等人便下令让随从官员每车装载一石鲍鱼,以混淆尸体的气味。因此,始皇去世的消息只有胡亥、李斯、赵高以及少数几个贴身宦官知道。
赵高过去曾教导胡亥学习文书和狱律法令,两人关系密切。于是赵高趁机扣留了始皇给扶苏的诏书,并去游说胡亥,阐述皇帝去世后没有诏书分封诸子,唯独长子扶苏将返回即位,而胡亥却无尺寸之地,鼓动他夺取皇位。胡亥起初以不义、不孝、无能推辞,但在赵高引用典故又以“大行不小谨,盛德不辞让”为由反复劝说下,最终同意了赵高的计划。
接着,赵高又去游说丞相李斯。他一开始便以立谁为太子取决于他们二人一句话来试探,李斯严词拒绝。赵高便从五个方面将李斯与蒙恬进行比较,指出李斯处处不如蒙恬,若扶苏即位必重用蒙恬,李斯的相位将不保;同时极力称赞胡亥的品行,暗示立胡亥才能保全他们的地位。李斯起初仍以忠臣不惧死、恪守本分来反驳,并引用历史上因废立太子导致的动乱为例,表示不能参与阴谋。但赵高软硬兼施,一方面强调顺从时变才是圣人所为,另一方面以祸及子孙相威胁。在与赵高辩论之后,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李斯最终仰天长叹,流泪接受了赵高的安排。
于是,赵高、胡亥、李斯三人合谋,伪造了一份秦始皇给丞相李斯的诏书,立胡亥为太子。同时,他们篡改了始皇给扶苏的诏书,以严厉的措辞指责扶苏和蒙恬领兵多年无功、多次上书诽谤朝政,对父亲不孝、对君主不忠,赐剑命他们自杀。使者带着伪造的诏书到达上郡后,扶苏听诏后哭泣着进入内室准备自杀。蒙恬觉得事有蹊跷,劝阻扶苏,建议核实真相后再死也不迟。但扶苏在使者的催促下,认为父命不可违,随即自杀。蒙恬不肯就死,使者便将他交付法吏,囚禁在阳周。使者回报后,胡亥、李斯、赵高大喜。队伍经由井陉县、九原县,最后从直道回到咸阳,这才正式为始皇发丧。胡亥顺利继位,成为秦二世皇帝,任命赵高为郎中令,常在宫中执掌大权。
秦二世元年十月戊寅日(前210年冬),胡亥下诏大赦罪人。但没到两个月就开启筹建兔园、阿房宫等供其享乐的大型工程。
胡亥更是把音乐当成娱乐,丞相李斯进谏说:“放弃《诗》《书》,把心思花在享受声色上,这正是古代贤臣祖伊担心的事情;忽视细小过错的积累,在漫漫长夜里放纵心意,这正是暴君纣王灭亡的原因。”
赵高反驳说:“五帝和夏、商、周的开国之君各自崇尚不同的音乐,用来表示礼法不相承袭。上自朝廷,下至人民,能够相处得见面时欢欣喜悦,相处得情意深厚,除了这种音乐就不能使和谐愉悦的感情得以沟通,也不能使上级布施的恩泽得以流行,这也都是各自时代所具有的风尚,王者会根据时代的不同来选择音乐,为什么一定要有华山的騄耳宝马然后才去走远路呢?”胡亥认同赵高的意见。
胡亥与赵高谋划,认为先帝通过巡游展示强权以威服天下,自己年轻即位,百姓尚未归附,若不效仿便会显得软弱,于是在秦二世元年(前209年)春季东巡郡县,李斯随行。他们沿秦始皇巡游路线至碣石、会稽,并在始皇所立石碑旁增刻随行大臣姓名,以彰显先帝功绩。胡亥下诏称金石刻辞皆始皇帝所为,若因袭帝号而不彰显始皇帝之名,则后世无法认知其功德,丞相李斯等奏请刻诏书于石上,获得批准。队伍巡行至辽东郡然后折返。
巡游归来途中,胡亥与赵高密谋如何巩固权位,肆意享乐。赵高认为诸公子和大臣们对沙丘之谋存疑,内心不服会生变乱。蒙恬虽死,其弟蒙毅还统兵在外,是个忧患。于是赵高建议采取严厉手段:制定严苛刑法,实行连坐诛族,清除先帝旧臣,疏远皇室宗亲;同时提拔贫贱者,安插亲信。
胡亥采纳赵高的计策,更改法律,让赵高负责审讯定罪。于是蒙毅等大臣被杀,多位皇室公子、公主被残害致死,家产充公,受牵连者不计其数。宗室震惊恐惧,李斯等群臣不敢进谏,高官只求保全俸禄,百姓惶恐不安。
秦二世元年(前209年)四月,胡亥回到咸阳,在延续秦始皇政策的基础上,大兴土木,横征暴敛,执行的律法刑罚日益严酷,征收不断加重,戍役徭役毫无休止。
秦二世元年(前209年)七月,陈胜、吴广在大泽乡起事反秦,自立“张楚”。六国旧地群起响应,叛军打到关中戏县,才被章邯领兵阻止。
秦二世认为李斯的儿子李由任职三川郡守,叛军群起向西攻城略地,任意往来,李由没能阻止。章邯在击败楚军之后,秦二世派去三川郡去调查的使者便一波接着一波,并责备李斯身居三公之位,为何让贼寇猖狂到这种地步。李斯感到害怕,又看重自身权位,不知如何是好,于是就阿谀逢迎秦二世的心意,想以此求得宽容。
李斯上书鼓吹“督责之术”(见《行督责书》),称贤主当独断专行,使天下服从于一己私欲。胡亥大喜,愈加严厉督责,以征税苛暴为明吏,以杀人众多为忠臣,导致道路上受刑者相望,市集中日积死尸。
赵高担心政敌反扑,所以劝胡亥避免在众臣面前自暴短板,哄骗胡亥深居禁中。于是胡亥不上朝,政事皆给赵高决断,公卿罕得朝见。
赵高为独揽大权,又设计陷害李斯。他先假意劝李斯谏阻胡亥停建阿房宫,却专挑胡亥宴乐时让李斯进谏。多次打扰后,胡亥大怒,认为平日闲暇时李斯不来,专挑玩乐时来议事,是在藐视他。赵高趁机诬陷李斯虽是沙丘之变的同谋,但是胡亥称帝而李斯的禄位未增,指李斯有意裂土称王。赵高又构陷李斯儿子李由任三川守,纵容陈胜等楚盗过境,更有文书往来。声称李斯在外,权势重于皇帝。
胡亥因此派人调查李由的通敌罪状,李斯识破阴谋,上书弹劾赵高擅权危国,比之于子罕劫宋、田常弑齐(见《上书言赵高》)。胡亥却深信赵高是个忠信精廉之人,反而质疑李斯构陷,并将此事暗告赵高。赵高反咬李斯正是要除掉自己然后学田常篡位,胡亥于是下令将李斯交赵高审讯。
当时叛军日益增多,而朝廷不停地征发关中士兵去东方平叛。除了左丞相李斯,右丞相冯去疾、将军冯劫也上书进谏,指出盗乱根源在于戍役繁重、赋税苛暴,请求停建阿房宫、减免边戍转输。胡亥引用韩非言论驳斥他们,强调君主应当“肆意极欲”,指责将相三臣不能禁绝盗乱又想免去先帝的功绩,于是将冯去疾、李斯、冯劫三人全部下狱问罪。冯去疾与冯劫以“将相不辱”为由自尽。
赵高负责审理李斯案件,将李斯逮捕入狱。身陷囹圄的李斯仰天悲叹,认为秦二世是个无道昏君,自己注定要像关龙逄、比干、伍子胥等忠臣一样含冤而死。他指责秦二世通过诛杀兄弟篡位,残害忠良而重用奸佞,大兴阿房宫并横征暴敛,尽管自己曾尽力劝谏却未被采纳。李斯预见天下已有半数地区反叛,而秦二世仍执迷不悟,继续倚重赵高,必将导致叛军攻入咸阳、朝廷覆灭的结局。
秦二世命赵高追查李斯父子谋反案,将其宗族、宾客全部逮捕。在严刑拷打下,李斯受鞭打千余次,最终不堪痛苦而被迫认罪。但他仍存一线希望,自恃辩才与功绩,从狱中上书陈述自己辅佐秦国定天下的七大“罪过”(实为功绩):协助吞并六国;开疆拓土;尊崇大臣;建立宗庙;统一度量衡;修建驰道;减轻刑罚赋税。他反讽这些功绩足以让自己死有余辜,实则希望二世醒悟(见《狱中上书》)。
然而赵高扣压李斯的奏书,并派门客伪装成官员轮番审讯,每当李斯吐露实情就遭到毒打,以致后来秦二世真的派人来核实案情时,李斯也不敢再翻供,最终认罪。赵高将判决书上呈给皇帝,秦二世大喜,说:“如果没有赵君,我差点就被丞相出卖了。”当时李斯之子李由在前线战死,赵高顺带编造了一整套李由参与谋反的罪状。
秦二世二年(前208年)七月,李斯被判处五刑,将在咸阳市集腰斩。临刑前,他回头与排行居中的儿子相视而泣,悲叹再也回不到在故乡牵狗逐兔的时光。最终李斯父子被处死,三族都被诛灭。